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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说她粗鄙出身不配为妃时,却不知她已披上嫁衣,走向他永远追不回的地方
2025-09-09
第1章
“辽金和亲,你当真考虑好了?”
天空白云堆积,寒风凌冽吹过。
御书房内,虽烧着炭火,气氛如窗外的寒风一般严肃。
许昭昭匍匐跪地,额头虔诚磕地。
“幽州是大楚与辽金的商贸重地,昭昭蒙受皇恩至今,无以为报,如今前往和亲,取回幽州为陛下解忧,此乃昭昭之荣。”
皇帝走到她的面前,搀扶起她,“昭昭,是在介怀太子的亲事?”
十天前的宫宴上,太子殿下与丞相嫡女宣布定亲。
宫中人都知道,许昭昭陪太子殿下度过了平生最艰难潦倒的七年。
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
却不想顾江离突然与苏梦瑶定亲,以至于许昭昭成为皇宫最尴尬的存在。
许昭昭缓缓抬头,“回皇上,与他无关。是昭昭想为国分忧。”
这三年时间,皇帝念她有功,对她照顾有加,将她收为义女。
皇帝膝下的公主才八岁,朝中大臣的贵女们皆不肯远嫁蛮夷。
如此算来,许昭昭是最佳人选。
皇帝静静地望着她,抬手轻拍许昭昭的肩膀,道:
“若你心意已决,和亲便定在下月十三。”
算算日子,恰好是她的生辰,距今还有一个月。
皇帝写下诏书,再次问她,“这并非你的使命,你这一嫁,再无回头路,太子他……”
许昭昭知道皇帝的顾虑,她也想过应对之策。
“小女有件事拜托陛下,我和亲之事,切勿告知太子殿下。”
皇帝本以为她会说考虑一二,见许昭昭目光柔和且坚定。
“那孩子……肯定舍不得你,朕不说,他也能从旁处知道。”
许昭昭声音淡淡,躬身道:“还请陛下费心。”
皇帝叹了口气应允,让涉事人员闭紧口风。
许昭昭走出御书房,寒风刮得她脸生疼。
望着苑中的一枝冬梅,她想着皇帝说的那句话。
倘若知道是她和亲出嫁,太子殿下会舍不得吗?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呢?
穿过御花园时,被嬉闹声拉回思绪,她抬眸,瞧见一群高门千金,正在院子里玩踢毽子。
她们见到许昭昭穿着华贵红狐狸毛披风,步摇轻摆,已有雍容贵女的气质,心起嫉妒。
“啧啧,瞧那是谁呢?不就是奴才靠着太子翻身的平民郡主!”
“什么平民,之前她是被俘到辽金,竟没有以身殉国,贪生怕死之徒竟敢贪图太子妃之位?”
“瞧她这能屈能伸的劲,知太子定亲贵女,她退而求其次,准备谋个侧妃。”
话音刚落,毽子朝许昭昭飞来。
身后的宫女见状,上前遮挡,被毽子打中额头,慌乱之下,连同捧着的托盘栽倒。
许昭昭想要护住她,也被带倒。
皇帝恩赐的金银玉首饰,砸了一地,尤其是落地的一支白玉簪子,摔成三、四截。
宫女惊慌道:“郡主,你的手……”
许昭昭抬手,掌心那一抹鲜红的血痕,异常醒目,许是有什么扎了进去,很疼。
罪魁祸首刘月琴冷冷道:“不好意思,谁知道你从那过来。”
随后着急忙慌捡起毽子,“吓死我了,这可是太子殿下为梦瑶小姐亲手做的毽子。”
她是苏梦瑶的跟班,方才讥讽的话,便是她带的头。
第2章
“姐姐!你受伤了。”苏梦瑶装模做样的上前,拿着手帕要替许昭昭抚伤口。
许昭昭避开她的手,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淡声道:“我无事。”
苏梦瑶瞧着宫女捧着一大堆的陛下赏赐,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头泛着酸涩。
要知道她被册封为太子妃时,皇上也没赏赐多少东西!
可见这贱丫头在皇帝心中,非同一般,越发嫉恨许昭昭了。
这些想法在她大脑转了一圈,脸上却未有丝毫显露,始终保持名门贵女的涵养。
连忙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精雕细琢的白玉簪子,“你莫气坏身子,这簪子我赔给你。”
这是和亲的嫁妆。
御赐的东西,象征着皇上的脸面。
岂能混杂。
“不用了。”
未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亦不想陪苏梦瑶演戏。
许昭昭丢下这句话,转身要走。
“不行!”苏梦瑶却拉住她的胳膊,非得将簪子,塞到她的手里。
许昭昭自不想要,根本没接。
苏梦瑶余光见到一抹修长的身影,眼珠子机灵一转,松了手。
那簪子从许昭昭的手边滑落,咕咚一声,掉落到池塘里。
苏梦瑶怔住,惊慌地望着池面,抬眸委屈地望着许昭昭,急道:
“昭昭姐,这是殿下特别送给我的,我知你喜欢,今日特意取下来送你,毕竟以后我们要同心协力侍奉殿下,可你怎么丢水里呢?”
还顺势拽住了许昭昭的衣袖。
许昭昭冷冷地望着她,“你此番故意为之,怎能说是我丢的?”
一把扯回云袖,许昭昭才转身,迎面撞上前来的太子殿下。
许昭昭什么都明白了,轻笑一声。
顾江离冷冷地望着她,直接略过她,走到苏梦瑶的身边。
苏梦瑶雾蒙蒙的眸子,酸着鼻子唤道:“殿下,你切莫怪昭昭姐,是我的错。”
顾江离握住她的手,安慰她两句,看向许昭昭时,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昭昭,你下去捡回簪子。”
“殿下!”苏梦瑶摇头,“不可,天气很冷,怎能为难昭昭姐呢?”
“错了就要罚,国且不可一日无法,家亦是。”顾江离的声音如同背书一般,毫无情绪起伏。
在场众人屏住呼吸,瞧着池塘。
已是冬至,天寒水冻的,池面还结着一层细细的凌霜,看一眼便觉得冷,更何况下水呢?
苏梦瑶小声道:“殿下,真的好冷啊。”
顾江离微笑道:
“她不怕冷,又擅水性,你喜欢的簪子,孤让她帮你捞回来。”
“倒是你,天冷可别冻坏了。”
许昭昭抬眼,见到顾江离贴心地将手炉递给苏梦瑶了。
那个手炉是她特意为顾江离做的。
顾江离在辽金当质子的时候,辽金靠北,冬天极冷,木炭又少,柴火不足。
许昭昭怕冻坏他,买了手炉,总跑到荒山去捡柴火,将房间地龙烧得暖暖的。
顾江离心疼捂住她的手,将手炉放在她掌心。
她笑道:“我不怕冷。”
怕他内疚,她还添了一句,“冬天我也用冷水洗澡呢。”
时过境迁。
许昭昭盯着那个手炉。
他用的还是从辽金带回来的那个。
明明像是很珍惜,转眼他却用她送的东西,温暖别人。
第3章
许昭昭解开狐狸毛大氅。
宫女颤抖着手去接,正欲说话,被她眼神制止。
许昭昭利落地整理好裙摆,脱下鞋子,步入到池水里。
一入池水,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大脑。
她浑身汗毛耸立,忍着哆嗦弯腰,伸手在水中摸索着,好半晌,终于摸到那支玉簪。
再上岸时,她的双手双脚已被冻得毫无知觉,凭借着本能走向苏梦瑶。
将簪子别在了苏梦瑶的发间。
“这么喜欢,就别随便送人!”
“殿下,我怕……”苏梦瑶心头发虚,下意识退后一步,撞入顾江离的怀里。
顾江离揽住了她的腰,再看许昭昭面无表情的眼神,一把护住苏梦瑶,撞开了许昭昭。
许昭昭双脚冻至麻木,本就靠意志力站着,这么被顾江离一拂,身体失去重心。
踉跄向后数步,再次跌落水池中。
“郡主!”
许昭昭听到宫女们的惊呼声,视线一阵模糊。
好像多年前阴冷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的身体像绑着一块巨石,不断下沉,耳边传来那句呵斥的话。
“许昭昭!别装死!”
顾江离看到池子没了反应,皱起眉头。
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其他人也不敢动。
见到池面浮起的一枝簪花,久久不见人影。
顾江离脸色骤变,直接推开苏梦瑶,跳下水去,紧抓住那只无力浮在空中的手,拽着她浮上来。
“传太医!”他脸色煞白,抱着陷入昏迷的许昭昭,匆匆离去。
苏梦瑶看得太子急匆匆的背影,双手绞着帕子,眼底冒着狠绝的凶光。
腹中大骂许昭昭,贱货!
……
许昭昭意识飘远,回想起十年前,大楚大败,幽州沦陷。
辽金要求大楚派出年幼太子为质子,停息战火。
顾江离迫于成为质子,押送辽金,基本沦为大楚的弃子。
辽金一直鄙夷他,折辱他就是文弱书生,嘲笑他是手下败将。
他身边的忠心仆人都被肃清了,拔毛的凤凰,还不如鸡。
最终,身边就剩下许昭昭这个俘虏女孩照顾他。
顾江离那些年在故国他乡,人人可欺,过得抑郁不得志,曾无数次想一死了之。
唯有许昭昭毫不含糊地照顾他,鼓励他。
相信他能回到大楚去,皇上不会忘记他的。
他病了,她没钱,自己上山采药熬药给他喝。
他营养不良,她上山抓野兔野鸡,给他添伙食。
他冷了,她上山砍柴火,将地龙烧的暖暖的。
顾江离看着她身体里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好像被感染了,拉着她同坐在炕上。
抓过她的手捧在掌心,哈着气,心疼看着她因冻疮而肿大的双手。
“昭昭,等到了楚京,我再不让你受冻,我要用很多的柴,将整个屋子烤得暖暖的。”
许昭昭眉眼弯弯,笑道:“那太浪费柴火,不如再烤一只叫花鸡!”
幽州被破后,她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她记忆里,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逃亡路上她爹做的叫花鸡。
他爹后来被活活饿死了。
当时有感而发的一句话,顾江离全都记在了心底。
谁也不曾想过,辽金真的放顾江离回去。
一入盛京,顾江离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太子殿下。
许昭昭也因救助太子有功,被封为昭明郡主。
顾江离一回东宫,立刻就履行当初对她的承诺,建造了一个暖阁。
每餐都会为她准备叫花鸡。
只是好景不长,很快宫内传出不好的流言。
传顾江离在敌国被折辱的事情,而且越传越真。
许昭昭也变成靶子,传言说她委身于敌国蛮夷之类的,只为讨口吃的。
顾江离闻言,勃然大怒,揪出传播流言的人,加以重重惩戒,只是为她出口恶气。
处理完后,他来找许昭昭,见她的穿着朴素,头上只有一根发簪,皱紧了眉头。
“怎么穿这么素净?孤送你的衣服、首饰呢?可是不喜欢?”
许昭昭摇头,小声说:“我穿上不会走路,也戴不惯那些东西。”
顾江离轻轻叹息,握住她的手,“昭昭,你现在是郡主了,得习惯。”
“为什么要习惯,宫里人又不喜欢我,我想回家。”许昭昭忐忑地说。
面对陌生的环境,她其实很没有安全感,想着若是能回幽州就好了。
那里没有人拘着她要怎么穿,要怎么吃,要怎么说话,要怎么行礼?
“昭昭,我就是你的家人,这就是你的家。”顾江离的手握得更紧了。
许昭昭诧异地抬头,撞入他灼灼的目光中,心脏漏了一拍。
还不等她回神,顾江离小心翼翼将她环在胸前。
“我需要你,昭昭,我们说好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
许昭昭原先的不安,也随着他这句话,一扫而空。
她鼻子酸涩,红了眼眶。
顾江离低头吻上她的眼睛,覆上她的唇,笑着说:
“以后,我保证,再不让你流泪了。”
许昭昭靠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笑声是从他胸膛里发出的,他开心极了。
可惜……
流言非但没有停下来,对许昭昭的恶语越来越多。
许昭昭为了留在太子身边,努力学习她不爱的知书达理。
他却再懒得维护她,渐渐的,她与他渐行渐远。
三年一过,他看她的眼神,愈来愈陌生。
眼前的他,还是那个英俊熟悉的男人,却用异常冰冷的声音对她道:“下去捡!”
既然他不再是那个许她家的人。
她便不再为他逗留。
压下心底的酸涩,她呢喃道:“江离,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如月光般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许昭昭猛地一睁眼,撞入了顾江离的双眸中。
他表情肃冷,正在替她的额头擦药,全部做完后,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睛。
“闯了祸,就想着走?你能去哪?”
他知道她父母双亡,孤家寡人一个,虽说与辽金达成和解,不代表天下太平了。
许昭昭抿着唇,低声道:“我想回幽州。”
“幽州,那还是辽金的地盘,虽说有大楚的商贸,你贵为一国郡主,怎能以身犯险?”
许昭昭道:“皇帝说,辽金欲与大楚和亲,愿以幽州为聘,这事成了,我就能回去了。”
顾江离若有所思望着她,“你的消息真灵通,待和亲后,他们归还了幽州,再做打算……”
见许昭昭情绪低落,因发烧小脸通红,他改口叹道:“到时孤带你回去玩几天。”
许昭昭瓮声瓮气说:“好。”
她突感额头上一凉,顾江离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抚在她的额头上。
带着熟悉的关心。
“等你身体好一些,去对梦瑶赔不是。”
许昭昭心底生出的一丝暖意,瞬间退去。
她别过头,避开了他的手,哑着声音道:“我不要。”
“昭昭!”顾江离皱眉,“你要顾全大局。”
“殿下,我只是一介乡村丫头不懂什么大局。”
“我只知道,无错,便不需低头!”
她虚弱的嗓音,掷地有声。
顾江离沉默了片刻,凝视着她好一会儿。
“可,她是未来的太子妃。”
许昭昭闻言,抬起头,目视着顾江离,不禁笑了。
“她是未来的太子妃,而我是当下的郡主呢。”
论排资,她尚还未成为太子妃,而她已有了封号。
三年来,她不想学会用权势压人。
没想到第一次这么做,却是对着护着苏梦瑶的顾江离。
他们曾相伴亲密无间,如今却恶语相向,多么讽刺。
第4章
顾江离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呛他,他一时无法反驳。
再看许昭昭眉目清浅,过于淡然的神态。
顾江离莫由来的生气,“昭昭,你长本事了,还长脾气了,但是封号不是这么用的,来人。”
几位宫女走进来,顾江离瞧着摆放在旁边,皇帝赏赐的金银财宝。
“父皇待你真不错,梦瑶的事交给我,你好生休息吧。”
许昭昭见他要将皇帝的赏赐一分为二,“殿下,你要做什么?”
“她八成是眼红父皇对你好,你大度点,将东西送些给她,以后与她好好相处。”
顾江离软下言语,已是拿定主意。
“不可!这是我的嫁……”许昭昭一听这话,忙着从床上爬起来。
因为身体虚弱,身体险些栽倒,被顾江σσψ离急忙扶住。
他心中一沉,紧盯着她,拔高声音道:“这是你的什么?”
情急之下,许昭昭解释道:“这是皇上赏赐给我的嫁妆,我得带到夫家去,谁也不能碰。”
顾江离看她这般认真,想到她对自己的偏爱,眉目柔和下来,“昭昭想嫁人了?”
他所想的是,昭昭想要嫁给他了。
她总算开窍点,会表达心思。
如此一来,他也不太适合拿她的嫁妆。
可惩罚还是要的。
“这七日你留在书房里,抄写《女德》一百遍,我每日派人来取,以示惩戒,以后不许再犯了。”
许昭昭低声回答:“好。”
伤寒未愈,许昭昭伏在书桌上,拿着毛笔抄写《女德》,一笔一划,皆是他对她的女德规训。
他似有意提醒她,若想留在他身边,应该成为什么样的女人。
可他不知道,如今她每落下一笔,便是将他从心底刨去一分。
他每取走一次,就是抽走他留在她心上的一年情谊。
七天下来,恰好是她伴他在辽金国渡过的七年时光。
迟早有一天,她能将他从心底彻底剜出吧。
“郡主,你快出来看,京城上空好多孔明灯!”宫女云素心疼地为她披上狐狸毛披风。
许昭昭一怔,跑出屋来,看到漫天孔明灯,熠熠生辉,灿若星辰。
顾江离是在用这种办法,向她赔礼道歉吗?
许昭昭想起,在辽金的时候,她染上天花,顾江离不顾死活地要照顾她。
那天,许昭昭发了很大的脾气。
三天没有理会顾江离。
后来,顾江离不知从哪弄到一盏孔明灯,笑着道:
“我的好昭昭,不生气了,我已经向上天许愿了,我们都会没事的。”
奇迹般,许昭昭的病确实好了,顾江离也无大碍。
后来,顾江离每次惹她生气,都会为她放孔明灯哄她开心。
仅一盏,是他亲手做的。
看着漫天“星辰”,收回思绪的许昭昭,眼眶不禁红了,心头软了一片。
好像七天的《女德》白抄了,又似没有白抄。
种种矛盾想法,盘旋在她的心头。
为了一探原因,许昭昭提起裙摆,朝着东宫的望月楼跑去。
还没到楼下,已远远看到顾江离与苏梦瑶两人的身影。
顾江离眉目含笑,“孔明灯好看吗?这下可消气了吧?”
第5章
苏梦瑶听闻许昭昭顶着病痛,连夜抄写,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显一分。
“殿下,梦瑶不曾生气,是昭昭姐对我有成见。”
顾江离淡声道:“她粗鄙出身,自然不能和你比……”
话还没说完,见到楼下遥遥站着一道熟悉的倩影。
隔着黑夜,他依然能感受到她的悲伤与愤怒。
“殿下?”苏梦瑶回头一看,见到是许昭昭,心中一惊,眼珠子一转,便笑道:“是昭昭姐,不若叫昭昭姐一块上来,一块欣赏这美景吧。”
“昭昭姐,怎么走了?要不要派人去请。”
“不用了。”顾江离心头起了烦躁,俊脸一沉。
其实,这灯是他为许昭昭放的,顺道送给苏梦瑶观赏,抚平她的不平衡。
看到许昭昭远去的背影,他忽而心绪不宁,便对苏梦瑶道:
“昭昭曾与我患难与共,她至今无亲无故,你我成婚后,孤将纳她为侧妃。”
苏梦瑶前一刻还沉迷在太子殿下的温柔里,这一刻猛地惊醒。
一刹那,她尚且还来不及收敛震惊的表情。
见太子殿下皱眉,她马上调整呼吸,笑道:“当然,妾身会同姐姐和睦相处的。”
这才见顾江离表情柔和。
苏梦瑶嘴上虽笑,心中排山倒海,指甲紧扣着掌心。
她回想起顾江离跳池,不顾礼节抱着许昭昭离开的紧张模样。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苏梦瑶一想到自己贵为丞相千金,却比不过一个俘虏丫头,心中自是五味杂全,酸味最浓。
她绝不能让太子殿下娶那个下贱女人当侧妃。
许昭昭不知跑了多久,眼眶里的泪,化作身体里的汗,蒸发在空气中。
忽见一盏孔明灯落在脚边,灯芯忽亮忽暗。
许昭昭弯腰捡起那盏灯,看着灯芯那点星火,彻底熄灭。
她平静的将灯揉成一团,丢到池水里。
不过是一张纸,一根蜡烛。
没什么可留恋的。
“昭昭!”顾江离来找她时,见她孤独站在池塘边抛东西。
“你丢什么?”
许昭昭心说,对殿下的痴心。
嘴上却说:“昭昭累了,想回去休息。”
“你在生气?”顾江离要牵她的手,许昭昭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扬起如常的微笑,福了福身体,“没有。妾身乏了,恳请殿下谅解。”
顾江离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她这般客套且疏离,本应该高兴她知礼数的,如今却怔了半晌,见她扬长而去。
想着她定是生气!
无妨,过几日,就是他的生辰。
他会告诉她,娶她当侧妃的好消息。
……
许昭昭回到寝宫,贴身宫女云素通知她,说宫中画师要为她描画,送给辽金的逍遥王过目。
礼尚往来,逍遥王的画像也会送过来。
云素说着话,打量着许昭昭的脸色,“郡主,要不跟殿下说……”
许昭昭抬眼,笑道:“明天叫画师来吧。”
云素垂目,为郡主委屈,便秘密吩咐下去。
连日来,许昭昭换了华贵衣服,正襟危坐,任由画师描摹。
云素急急忙忙闯入,俯在许昭昭耳边说,“东宫来人,请郡主过去赴宴,今日是殿下生辰。”
许昭昭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忘记太子的生辰日。
为迎接这天,她比自己生辰还要紧张。
以往在辽金时,无论生活多拘谨,她都要为他准备一份诚意十足的礼物。
今年的礼物,她其实在几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顾江离喜欢紫色,她在集市上寻到一块紫玉,特意用心打磨成玉佩。
她捧着紫玉,到慈恩寺里虔诚礼拜,求住持开光。
为此,许昭昭在寺庙修行,在城内布恩赠米七七四十九天。
寓意,紫气东来。
不曾想待她满心欢喜地回到宫内,已听到他与丞相千金定亲的消息。
许昭昭再看这礼物,觉得讽刺极了。
便将紫玉交给云素,叫她送去东宫。
东宫又有人来传话,问许昭昭何时赴宴?还说太子殿下不高兴。
画师听东宫催促,心惊停了笔,笑道:“郡主,就差收尾了,您先去赴宴吧。”
云素只好为许昭昭更衣打扮,这么一整,又耗费了半个时辰。
待许昭昭移步东宫时,已听到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乐声靡靡。
有人打趣道:“近日来,父皇格外看重昭明郡主,金银财宝一箱一箱的送,看样子是要为她指姻缘,不知满朝上下,谁能有这般大的福气呢?”
“是啊,我瞧她眉目张开,经过嬷嬷一教导,竟生出九分姿色来,若是嫁给我,我就守着她,保证不纳妾!”
话音刚落,便听到那开口说话的青年身边发出巨响。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顾江离眸色沉沉,轻笑道:“手晃了。”
青年见太子不悦,想起许昭昭与顾江离的关系,“殿下莫非对郡主……”
顾江离打断他的话,不屑道:“许昭昭不过一介婢女,如何能当得天潢贵胄的正妻!”
迎着这话,许昭昭走入院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全场鸦雀无声。
顾江离神情僵住。
第6章
许昭昭恍若未闻,缓缓走到他面前,弯腰拿起酒盏,斟上。
眉目含笑,真挚地望着他。
“昭昭敬殿下岁岁安康,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说完祝词,许昭昭将酒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瞥见苏梦瑶坐在太子身侧。
她似笑非笑地把玩着那一枚紫玉,眼神略带得意。
“这紫玉我很喜欢,我求了许久,殿下才给我暖手,姐姐真有心。”
被顾江离一次又一次伤害。
许昭昭并不意外。
反正,她没几日就要离开了。
她应该看不到他成亲了。
许昭昭再斟上一杯,对着两人恭敬行礼道:“也祝太子殿下与苏小姐喜结良缘,百年好合。”
苏梦瑶闻言,心中大悦,挽过顾江离的胳膊,脑袋轻靠在他的肩上。
“殿下,昭昭郡主抄了几遍女德,德行大涨,知书达理,是殿下之功。”
“嗯。”顾江离神色微凝,丝毫没听到苏梦瑶说什么,紧紧盯着许昭昭。
见她脸上洋溢着虚伪且温婉的笑容,眼前的她,似乎变了。
“昭昭,我有话对你说……”
许昭昭福了福身,给了云素一个眼神。
云素快速上来搀扶住她。
她扶着额头,抱以歉意,“殿下,昭昭不胜酒力,就不扰殿下雅兴了,先行告退。”
顾江离有话要对她说,怎能轻易放她离开,便叫嬷嬷安排她去客房休息。
“等宴会结束后,我送你回去。”
顾江离的语气很强硬。
许昭昭只好去东宫别院南厢房里休息。
苏梦瑶握紧紫玉,再看顾江离的神态,瞬间打翻了醋罐子,牙齿酸得紧。
给刘月琴递了个眼色。她明意,悄悄离开宴会,往南厢房走去。
许昭昭也就打算从南厢房绕一圈,直接打道回府。
不想迎面撞上有人故意嚼舌根。
“殿下都叫她奴才,她还舔着脸来参加宴会,真不要脸?”
“陪殿下几日,就算殿下的救命恩人,这恩人也太好当了吧。”
“是啊!恬不知耻在宫里又吃又拿,什么恩情也报完了,估计赖上殿下了!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
这话明晃晃是说给她听的。
许昭昭好脾气,不代表她面对刁难,会依然选择忍气吞声。
“是啊,我没福气,早早吃尽民间百苦,没能投胎到高门大户,学你们爱嚼舌根,怎能配得上天潢贵胄出生的殿下。”
这阴阳怪气的话,呛得她们几个贵女脸上红一阵青一阵。
丢下这话,许昭昭准备扬长而去,不想迎面碰上站在院门口的顾江离。
顾江离本以为她已经收敛倔脾气,不曾想她嘴皮子功夫日渐犀利,还是那等粗俗。
方才将他也一并嘲讽,博了他的面子。
他本欲跟她分享好消息的激动心情,一并消散了。
“孤本已请旨,纳你为侧妃,可你劣性不改,这般咄咄逼人,叫孤很失望。”
许昭昭静静地望着他,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从未平等看过她。
明明曾经捧着她手,说喜欢她说不会让她落泪的少年,终究敌不过皇权洗礼,离她远去。
他字字如刀。
一点点挖出她对他最后的恋慕与幻想。
许昭昭眉目清浅,躬身轻言:“多谢殿下抬举,妾身自知卑贱,不敢染指天潢贵胄。”
说完,她借故乏了,径自绕过顾江离,准备回宫。
顾江离不禁握住她的手,眸色沉沉,一字一顿道:“昭、昭!”
许昭昭挣脱不开,蹙眉时,忽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皇帝身边的赵公公捧着圣旨来,宣布太子殿下与苏梦瑶将在一月后大婚。
众人连连恭喜。
许昭昭也如众人一般拱手,“恭喜殿下。”
顾江离的脸色难看,再次看向赵公公。
赵公公的目光落在许昭昭的脸上,微笑道:“皇上第二道圣旨,是给郡主的。”
顾江离的面色稍许缓和一些,对许昭昭道:
“日后入了东宫,切不可这般任性,好好学规矩,听到没?”
许昭昭面色平静,下跪接旨。
赵公公摊开圣旨,威严道:“昭明郡主对百姓有福,品德高贵,今特赐为昭明公主,公告天下。”
每一个字,清晰地传到在场众人的耳中。
赵公公将圣旨交给许昭昭,笑道:“殿下有福了,多了个能为殿下分忧的皇妹。恭喜殿下。”
顾江离一怔,原本要如愿的笑容瞬间僵住,从许昭昭手中夺走圣旨。
仔细一看,他惊骇万分,想着他之前去找父皇。
“父皇同意让我娶昭昭为侧妃,她为什么变成公主?!这……”
他脸色难看,拿着圣旨,怒气冲冲地跑到御书房,讨说法。
许昭昭见事情不妙,也紧跟了过去。
在场众人看着苏梦瑶,这名未来的准太子妃,本应该春风得意的,却不想殿下撇下正宫,要为一个侧妃找皇上闹。
一时之间,苏梦瑶瞧旁人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瞧自己的笑话,既羞愤又难堪。
她暗暗发誓,绝不让殿下成功迎娶许昭昭!
……
顾江离冲入御书房内,跪在地上,声音略微颤抖。
“父皇,这与您许诺的不一样,您答应让我迎娶昭昭为侧妃。”
皇帝放下毛笔,高高在上地审视着这位言不由衷的儿子。
“太子,她是郡主,在百姓心中,深受爱戴,如何能做小?”
顾江离抿唇,“只要心心相许,有何不可?”
皇帝垂目,眼底闪过失望,再抬眼时,尽是威严。
“你跟丞相千金的婚期将至,又要再纳侧妃,丞相会如何想,天下人又如何想?你可是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怎能感情用事?”
这些话化作巨大的压力,压在顾江离的肩膀上。
说完重话,皇帝声音放缓。
“昭昭是个好姑娘,朕不会委屈了她,公主之名,她配得上,就当是报答曾经在辽金对你的陪伴之恩。”
顾江离不想昭昭当她的妹妹。
起初他偕同昭昭回到大楚,皇帝有意册封她为公主,便被他阻扰下来。
事过三年,顾江离心思更加蠢动,只因她出身太低,不配当正宫。
“父皇,正因如此,我应当娶她为妻,照顾她一辈子,她不适合当什么公主,再说她一直倾慕于我。”
还未踏入御书房的许昭昭,在门外听到这句话。
他们在辽金的七年,日子艰难,可谓是有今日无明日。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超过主仆之情,她不语,他却很清楚。
自他们回到大楚,大楚乃礼仪之邦,男女有别,刻入日常的一言一行中。
许昭昭自然感受到了顾江离的疏离。
而他选择疏离,一次又一次刺痛她的心,却又念她全心付出。
他太……自私了!
皇帝的目光掠过顾江离,看向大门口处,见许昭昭离开的背影。
“是她甘为公主,帮扶你。”
顾江离猛地抬头,愕然地望着皇帝,喃喃道:“怎么可能?”
皇帝沉声道:“你既已选择苏梦瑶,就好好准备大婚。”
言说于此,摆摆手,让他退下。
突然封许昭昭为公主。
让顾江离的心底生出一股担忧,再结合这些天她的变化,他问道:
“父皇,辽金和亲,辽王真愿以幽州为聘。”
“是。”
“若是如此,儿臣想筹办此事。”
许昭昭本要走开,不想猛地听到这几句话,心不禁提到嗓子眼。
他好端端的为何要搀和和亲之事呢?
不光许昭昭困惑,连皇帝皱眉,审视着这个儿子。
莫非他猜到什么?
第7章
辽金的意愿要求大楚必须出嫁一名公主。
皇帝见顾江离面色紧张,眼神带着探究。
顾江离又问:“父皇,准备派哪位公主去和亲呢?”
眼下唯一的公主才八岁。σσψ
八岁公主去和亲。
这自然不大可能。
他便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皇帝淡淡道:“是昭明公主……”
顾江离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地震,他甚至忘了宫规,直接跳起来。
“她不可!决不能是昭昭!请父皇……”
皇帝皱眉,打断他的话,“昭明公主身边的姑姑,云素姑娘。”
顾江离不禁想起那个教许昭昭规矩的贴身宫女。
年幼入宫,一直被精心栽培,年芳十九岁,气质谈吐不亚于名门贵族千金。
顾江离擦了额头一抹虚汗,又听到父皇道:
“和亲之事,若你想主持,便交于你,千万不可鲁莽行事。”
“是。”顾江离松了口气,想着云素姑娘与许昭昭关系好,她若远嫁,昭昭可能会难过,离开的时候,一直在想怎么哄她。
而许昭昭躲在拐角处,平静地目送顾江离远去。
赵公公宣她进殿见皇上。
许昭昭还未行礼。
皇帝轻轻叹息,“朕这儿子还欠火候,他对你有心,日后若知道你与朕蒙骗于他,怕他会记恨,他年少在辽金受尽白眼,吃尽苦头,你于他,意义非凡。”
“皇上,是何意?”许昭昭听不来这些官话。
“你真要去辽金和亲?不愿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许昭昭明白,即便她贵为公主,也不过是皇帝眼中的一枚棋子。
至于将她赐给谁,全凭皇上喜好。
许昭昭坚定道:“大抵是我同殿下缘浅,只能共患难,难以共富贵。”
皇帝本以为许昭昭见到顾江离为她慌乱,或许会改变主意。
他深知,治国需要接地气。
许昭昭不同于贵族千金,知苦难而不屈于苦难。
若是留在顾江离身边,对他未来治国,必有好处。
“缘深,还是缘浅,乃由天定,昭昭,你同朕打个赌,如何?”
许昭昭讶异地望着皇帝,看来这个赌,是必须应下。
皇帝提议:“皇宫上下依然会隐瞒是你去和亲,但是在你同逍遥王碰面前,被太子拆穿身份,则由你身边的云素顶替和亲。”
“好。”许昭昭不禁感叹,圣意不难猜。
只要顾江离稍微上点心,必然能发现和亲的人是她。
许昭昭回到平安殿,已接到嬷嬷通知,说殿下与苏梦瑶皆在里面等她。
苏梦瑶坐在池水边,往水里面投鱼食,不知喂了多少。
那些鲤鱼疯狂抢夺。
许昭昭上前夺过她手中的鱼食,不悦道:“它们吃撑了。”
“怎么会?这鲤鱼是殿下买来送你的,瞧你养得瘦不拉几的,一点福气都没有,我好心帮你把它们喂胖一点。”
许昭昭冷冷道:“我不喜欢肥鱼。”
“不喜欢?那你养这些鱼岂不是浪费,不如送到东宫让我照料,殿下你说是不是?”
看着苏梦瑶抿唇轻笑的得意嘴脸。
许昭昭刚想继续开口。
顾江离却先一步站在她面前,“你早知我要娶你当侧妃,你却答应父皇当公主,这是何意?”
心中满是不快。
从许昭昭进门开始,便没将他放在眼里,他甚至不如那些鱼儿。
许昭昭不失礼貌地微笑着:
“殿下说笑了,妾身如何知晓殿下心意,皇上恩赐我为公主,这是天大的荣耀,妾身岂敢不从?”
她这官话一套一套。
顾江离心中窝火,“许、昭、昭!”
第8章
苏梦瑶瞧他们两这般,特别是殿下仿佛是求爱不得的怨夫,心下着急,忙劝道:
“殿下,昭昭身在深宫,又无倚仗,公主身份高贵,应当想要觅个好人家当正牌娘子吧。”
顾江离怔住,捏住她的手腕,咬牙道:“你是这么想的?”
许昭昭吃疼,大可不必跟一个疯子讲道理。
便不动声色地扯起嘴唇,“妾身身份卑微,如何敢想,妾身是真不知道殿下要纳我为侧妃。”
顾江离看她语气柔软,心中怒火消去大半。
却还残留着几分不安。
他盯着眼前的女子,她明明笑着,那笑容似戴着一层面具,再不似原先,让他一看就懂了。
她如他要求的,控制好了微笑,控制好了情绪,却逐步脱离他的控制。
顾江离曾经能随心所欲掌控她的情绪。
如今反过来,被她所掌控。
顾江离浅浅意识到这一点,松开她的手,可骄傲如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你知道就好,像你这种身份,没有任何显贵能娶你当正妻。”
许昭昭敷衍道:“殿下说得是!”
转身欲走,却见苏梦瑶非但没有停下来,还在往她的池塘不停地投喂。
许昭昭快步走到苏梦瑶面前,嫣然笑道:“太子妃很喜欢这鲤鱼?”
苏梦瑶看到她渗人的笑容,不禁后退一步,“我是很喜欢。”
“那就送你了。”许昭昭拂袖,“云素,叫人把这些鲤鱼打捞上来,全部运去东……”
“啊!殿下救我!”苏梦瑶的身体触及栏杆,人要往池水里跌去。
顾江离见况,焦急地撞开许昭昭,把苏梦瑶从池水边缘安全的拽回。
倒是许昭昭的额头撞到栏杆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顾江离只顾安慰着花容失色的苏梦瑶,后恶狠狠地瞪向许昭昭。
“昭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面目可憎,摔了未来太子妃,你可知是重罪。”
许昭昭眼前还是花的,没有回应。
顾江离更加烦躁,大声呵斥她:
“粗鄙,妒妇!
“你好好反省,不认错,以后别来见孤!”
他抱着苏梦瑶,大步离开。
等许昭昭终于缓过来,撞见的便是躺在顾江离怀里的苏梦瑶,冲她得意一笑。
云素忙扶起许昭昭,为她处理红肿的额头。
许昭昭垂眸看着嬉闹的鱼儿,低声道:“把这些鱼儿全处理掉吧。”
“公主……”云素深知这些鱼儿,曾是殿下千挑万选的,公主养护它们有多用心。
许昭昭苦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是我的,终究是留不住的。”
云素不再劝了,很快便把池塘里的鲤鱼全部送走。
冬天的池塘只剩残荷两两。
再过十日,便是许昭昭的生辰,也是她和亲之日。
还有十天!
许昭昭的画像终于完工,她看着画中女子,怎么瞧也不像云素。
大抵为了符合大楚审美,将她画得如娇花弱柳之姿,惹人怜爱,一看就贵气十足。
画像已让皇帝过目。
因为这次和亲事宜的主事人是太子殿下。
这画像要送过去给他过目。
许昭昭想要给云素画一张,用于敷衍顾江离。
画师可不敢得罪未来皇帝。
许昭昭只能让画师拿着自己的画卷,前往东宫。
自从上一次在太子生辰日起了摩擦,她已有许久没踏入东宫。
同是大婚,东宫显然要热闹许多,到处张灯结彩,红双喜贴满门窗。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人人面露喜色,讨好着苏梦瑶。
得知顾江离今日外出办事,还没归来。
许昭昭命令画师将画卷递给东宫的管事,吩咐他转交太子,便准备离开。
不想一转身,就见到苏梦瑶步步生莲走来,竟直接从管事手中拿过了画卷。
许昭昭阻止道:“住手!”
苏梦瑶二话不说直接摊开。
看到画卷内容,她先是一怔,随后紧盯着许昭昭的脸,仔细端详。
苏梦瑶猛地意识到什么,马上合上画卷还给管事,露出原来如此的目光。
“公主殿下,真是辛苦您了。”
苏梦瑶做梦都想要处理掉许昭昭,如今心想事成,如何能不欢喜?
许昭昭看她的神色,知她不再将自己视为情敌。
相反,她应该会帮助她,达成目的。
“昭昭?”
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名字。
许昭昭回头,只见顾江离疾步走来。
他老远看见疑似许昭昭的女人,如今确定是她,眼底藏不住的惊喜。
不过念及太子身份,还是故作矜持,端着架子道:“你来找我,想必是知错了?
许昭昭福了福身,“殿下说笑了,妾身是替皇上解忧,特意来送和亲新娘的画卷,正准备走了。”
“这等小事,何须你亲自过来。”顾江离误以为是许昭昭的托词,眉眼笑意更浓。
索性配合许昭昭,他招了招手,“把画卷摊开,让我看看。”
许昭昭没想到顾江离要当场要看,心头一紧。
苏梦瑶下意识屏住呼吸,因不能违背太子旨意,只能嫣然笑道:“好好,殿下,我也想看看。”
尽管她有意调整,声音还是有遮掩不住的紧张。
她比许昭昭更清楚,若是画卷摊开,顾江离会如何反应?
她心心念念的太子妃,恐怕就要不翼而飞!
苏梦瑶在顾江离落座后,乖巧地跪坐在他身旁。
顾江离拿过画卷,缓缓摊开,入眼先是出现女子的裙摆,继续往上是纤纤素手,上面戴着各种金银首饰。
肃然之气,扑面而来,紧接着是尖尖的下颚,露出薄薄的嘴唇……
第9章
顾江离身体不禁僵住,正欲迅速摊开画卷。
下一刻,只见来倒茶的宫女将一杯热茶泼在画卷上。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顾江离连忙将画卷摊开,却见那张容貌在茶渍里晕染,变得模糊,面目全非了。
宫女不停磕头,求饶命。
许昭昭看了过去,见苏梦瑶发怒,要人将这丫头拖下去打板子。
她佩服苏梦瑶的心机,在殿下眼皮底下唱双簧呢。
顾江离看到画卷已毁,又见到苏梦瑶手背上的烫伤,马上喊道:“叫御医,小心留疤。”
苏梦瑶摇头,“梦瑶没事,倒是误了殿下的公务,这画作毁了,如何是好?”
顾江离道:“无碍,这种画卷,画师通常会描摹两幅,以防不时之需。”
话音刚落,众人屏住呼吸。
连许昭昭都没想到还有一副。
画师道:“虽有两幅,但那一幅画,已经封闭,快马加鞭送去辽金了。”
顾江离皱眉,“行吧,那你再画一幅……”
看着众人的目光,顾江离心中的怪异感更重,画中女子似乎不是云素,五官虽未完全看清,却十分眼熟,便加了一句:
“和亲的嫁妆里应备上一幅,公文所需。”
画师领命。
再度作画的时候,不过相隔十日。
画师看着死气沉沉的池塘,再看整座孤寂的平安殿,不免心酸。
“公主,该准备出嫁事宜了,这宫殿需要装扮一二?”
出嫁乃女人大事。
出嫁从夫,她的夫君乃是蛮夷之地的野人,前途未卜。
饶是几面之缘的画师,也不免升起同情之心。
许昭昭知其好意,“不必了,这平安殿,我来时如何,去时也如何吧。”
生活过的痕迹,她准备全部抹去。
她望着萧条院,不禁想起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不多时,云素说宫内派来十位嬷嬷帮许昭昭出嫁整理嫁妆事宜。
此次联姻是有意修复两朝友谊,打战受苦受难始终是百姓。
贸易与文化能解决的问题,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大家都为了过日子。
双方对贸易早已达成协作,联姻也是促进友好的锦上添花。
这一次出嫁,里面还有皇商与农匠等等。
许昭昭听着这些生意经,打着哈欠。
只听说顾江离也被逍遥王的要求折腾的团团转。
外加上东宫即将大婚,顾江离更是无心顾及平安殿。
平安殿中许昭昭的物件终于都整理好了。
云素捧着画册进来,说是辽金逍遥王的画像。
许昭昭摊开一看,只见画中人长得五大三粗的,肥头大耳。
云素见了,汗毛耸立,“这长得太太……抽象了吧。”
说抽象,都是抬举。
直接能用恐怖来形容。
许昭昭看着这双眼睛,却觉着有几分眼熟,脑中浮现起一次惊心动魄的经历。
不多时,宫女前来通报,打断了许昭昭的回忆。
苏梦瑶来了。
她得知逍遥王的画像送到,特意过来观摩,一脸担忧问道。
“公主殿下,看过画像吗,姐姐,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许昭昭拿起茶盏,慢条斯理地笑道:“苏小姐,本宫若是你,此时会紧闭双唇,得罪本宫,就不怕本宫不嫁了?”
第10章
苏梦瑶取乐的心情戛然而止。
可一想到她京城贵女,竟要看一个卑贱奴婢的眼色,佯装担忧道:
“姐姐,你可误会我了,我是来给姐姐透消息的,这位逍遥王,传闻是吃狼奶养大的孩子。
“自小就喜欢与狼生活,喜欢吃生肉,生性残暴,你可得瞧仔细了。
“不过这位逍遥王也很本事,打仗骁勇善战,很可能成为辽金下一代可汗。
“姐姐嫁过去,是正妻,未来可是可汗夫人。”
许昭昭摩挲着茶盏杯口,并不搭话。
苏梦瑶半挖苦半嘲讽了一顿,见她不怒,自讨没趣离开了。
倒是宫里面开始流传一些关于逍遥王的流言蜚语。
“长得好丑啊,面目如同武大郎,听说特别脏!”
“那当然,辽金那一处,到处就是黄土,冬天还冷,又缺水,谁要过去谁受罪。”
“最重要他们那块地穷着呢,公主嫁过去,八成要糟蹋不成样,可怜的女人啊!”
从讥讽逍遥王的长相,到同情和亲公主的遭遇。
众人都是玩味的口吻。
这些话传到苏梦瑶的耳中。
她满心愉快,跟刘月琴在宴会上毫不避讳地说。
“一位狼牙王,跟一位假公主,禽兽与奴隶,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绝配!”
她们一群人笑着,忽然见到许昭昭走进来,笑容僵住。
云素同样不悦,大声呵斥道:“见到公主,为何不行礼?”
话音刚落,诸位贵女如梦初醒,忙着欠身下跪。
唯有苏梦瑶不跪,背还挺着笔直。
许昭昭看她如此跋扈,缓缓走到她面前,微笑道:“苏小姐对逍遥王出言不逊,又贬低和亲公主,此乃对社稷大不敬,该不该罚?”
苏梦瑶瞪大眼珠子,“你说什么,我可是丞相之女,未来太子妃!你敢罚我?”
许昭昭微笑道:“若丞相听你口出狂言,贬低逍遥王,不知会作何感想?不如同我去请皇上、太子、丞相定夺,如何?”
苏梦瑶道:“我……我说的是事实,你就是借题发挥,别以为当上公主,真当自己是公主,你不过是大楚送出去的献祭品……”
这话其实没错!
错的是苏梦瑶把真话说出来。
刀子既递到了许昭昭的手里。
她没道理不用,一巴掌‘赏’在苏梦瑶的脸上。
与此同时,打断了她的谩骂。
许昭昭唇角轻扬,“苏姑娘,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父亲、未来郎君考虑,你一再诋毁圣上明政,若不受惩戒,如何对得起大楚礼仪之邦的盛名。
“就罚你在此处,抄写《女德》一百遍吧,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回去。”
云素旋即叫人搬来桌椅,又派一个嬷嬷为她研磨。
苏梦瑶恨得牙痒痒的。
又知自己理亏,若真要告到皇帝面前,她便发怵。
许昭昭回了平安殿,云素将和亲嫁妆盘点好的花名册,递给她过目。
“后日便是公主的生辰,σσψ想要如何庆祝?”
赵公公也跑来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许昭昭回来,又端详着逍遥王的画像,脑子闪过一丝诡异。
见云素与赵公公还等她回话。
许昭昭笑道:“嫁妆足够丰厚了……”
而且,其实她的生辰要比实际的晚上一天。
曾经,许昭昭把最好的都留给了顾江离,他亦然。
他们都在为彼此付出。
所以当顾江离送给她一只草编的蚂蚱,祝她生辰快乐时。
她没有反驳他的错误。
还格外珍惜那只丑陋的蚂蚱,后来回盛京的路上,那个蚂蚱丢了。
也许那时,他对她的爱,也丢了吧。
许昭昭心平气和,继续道:“其他不需要了。”
往后,她要过真正的生辰。
赵公公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出嫁日子快到。
太子殿下依然没有察觉到,就连皇上都为之吃惊。
赵公公临走时,多嘴问了一句,“公主为何惩罚苏姑娘呢?”
“因为她德不配位。”许昭昭看他略有困惑,笑道:“公公多加打听,便清楚原委。”
“什么德不配位!?”顾江离一回到东宫,就听到许昭昭在宫内针对苏梦瑶的事,还罚她在冰天雪地里抄《女德》!
本以为她几日留在平安殿,沉淀性子。
不想她竟针对起他的准太子妃,还故意用他曾经惩罚她的方式,惩罚他的未来妻子。
第11章
顾江离匆匆赶到宫内,只见苏梦瑶手冻得通红,含着泪抄写《女德》。
他气恼踢了桌子,要掌掴了嬷嬷,大骂道:“好大胆的奴才!”
转身前来找许昭昭问罪。
苏梦瑶跟在顾江离身后,瑟瑟发抖,柔声细语道:“是梦瑶不对,不小心顶撞了公主,才会受罚的。
“梦瑶甘心受罚,殿下切勿为了梦瑶,与公主伤了和气。
“若是如此,梦瑶真是难辞其咎。”
这些话,说得真是字字大度。
赵公公与云素听了,都忍不住要翻白眼。
尤其是赵公公为殿下捉急,看着苏梦瑶那模样,心里头抓耳挠腮,又不能言语。
果然,顾江离听了苏梦瑶识大体的话,勃然大怒,指着许昭昭愤道:
“昭昭,你太过分了,父皇怜你,赐你为公主,你竟狐假虎威上!别以为你身边出个和亲的婢女,你就无法无天!”
许昭昭看到被掌掴的嬷嬷瑟瑟发抖站在一旁,走到她面前。
脱下外面的狐貂披风,披在她身上,又命宫人带她下去敷药。
嬷嬷眼眶红了,恭身退出。
许昭昭回过身体,看着得意洋洋的苏梦瑶,平静地望着顾江离道:
“殿下何必动怒,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谴责,还动手打人,太子礼节何在?”
顾江离震惊望着她,面色发青,怒道:“你说什么?许昭昭,你胆敢再说一遍?”
如此针锋相对的场景,竟会发生在她与他之间。
她不禁看向檀木桌上的花名册,“殿下,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个道理不需奴婢来告诉你吧。
“说起和亲,殿下来得巧了,最后的名册需要殿下过目呢。”
苏梦瑶本高兴于殿下能为她出气。
忽然听到许昭昭话锋一转,谈及画卷,屏住呼吸。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画卷摊开,真相大白。
赵公公与云素眼珠子亮起来,期待地望着顾江离。
许昭昭走到书桌前,素手轻轻解开外面捆绑的红色绸带,微笑道:
“上次,殿下没能看到和亲公主的容颜,不如今天一并过目。”
苏梦瑶的呼吸急促,紧张地抓住顾江离的胳膊。
顾江离还在气头上,尤其看到许昭昭如此漫不经心的口吻。
“一个宫女的婚事,你竟如此上心!你……太令我失望了!”
他在等她低头。
许昭昭曾经卑微恋慕过他。
他们相互望着彼此,谁也没有退让一步。
苏梦瑶故意打了个喷嚏,伏在殿下怀中,“殿下,梦瑶头痛。”
许昭昭又一次看到顾江离打横抱起苏梦瑶离去。
苏梦瑶又一次朝她露出那胜利的微笑。
赵公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告辞离去。
次日,皇帝针对苏梦瑶下了一道旨意,将她禁足在丞相府,在成婚之前不得外出。
许昭昭的生辰日,尽管她已无所求。
皇帝还是为她举办了简单的宴会,特意叮嘱顾江离必须在场。
宴席上,顾江离面上覆上一层霜色,很快以要忙和亲事宜离开。
到了最后,只剩下皇上陪着许昭昭吃长寿面。
许昭昭并不在意。
皇帝见许昭昭对逍遥王只字未提,又看到顾江离的种种态度。
“逍遥王的画像,你觉得如何?”
许昭昭道:“很有安全感。”
皇帝怔住,不禁哑然失笑,“其实,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能为大楚建立两邦友好,是昭昭的荣幸,不是我,也需要别人。我想归故里,又通辽语,是最佳人选。”
皇宫再好,始终不是她的家。
皇帝待她再好,始终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或对顾江离有利,或对社稷有利。
何必等到两两相看生厌的地步呢。
许昭昭年少时的梦,也该醒了。
第12章
回到寝宫,许昭昭倒头就睡,梦里面想起曾经在辽金都城的生活。
那时,她与顾江离吃不饱,天天吃馍馍,嘴巴干干的没味道。
原先她家也住在山里,父亲偶尔会布置陷阱弄点野味回来加餐。
她便学会了布置陷阱,诱捕野兔、野山鸡。
每三日,她便上山一次,期待能捕捉一只野味。
有一天,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看到一只大灰狼啃食她的猎物。
大灰狼看到她,目露凶光,朝着她扑来。
她体力哪里比得上大灰狼,灵机一动,将它引入陷阱。
大灰狼踩中了藤条,倒挂起来,借着鬼哭狼嚎。
她拿起棍子,准备敲它的脑袋,不想有人突然闪现,抓住了她的棍子。
对方一使力气,夺过棍子。
她退后倒地。
寒光一闪,只看他一刀斩断了藤条。
大灰狼得了自由,记恨地扑向她,张开獠牙,咬向她的颈脖。
与此同时,她早将手中的石块,狠狠地砸向大灰狼的脑袋,再扬了一把灰,洒向他们的眼睛。
许昭昭深知危险,恐怕遇上猎人,要知道她是大楚人,是不允许在辽金打猎的。
如果她的身份暴露,很可能会连累顾江离。
逃!
疯狂地逃!
对方来追,刚踏出一步,就感觉不对劲,旁边的荆棘缠上他的脚。
还没等他用刀去割,原本放置在树上的木杆子袭来。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他们之间没开口说一句话,却都下了死手。
许昭昭不知道跑了多久。
再回头,看到一人一狼站在原地不动,远远看着她。
隔着灌木丛林,她竟看懂了那人的眼神,幽深的眸子,翻滚着暗涌,带许玩味。
她很清楚,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之后,她是偷藏了很久,不敢再上山。
许昭昭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溢出虚汗,下床掏出逍遥王的画卷。
“这身高,这脸蛋……”许昭昭凝视着,轻轻摇摇头,“不会吧。”
逍遥王,萧毅关,狼!
辽金人都喜欢与狼共舞。
许昭昭决定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次日准备出发和亲。
许昭昭看着平安殿里的一切,发现竟无所可恋的。
赵公公又带着恩赐来,改良好的嫁衣,凤冠霞帔等等。
“公主,有件事,陛下让奴才告诉你。”
许昭昭抬眉看他。
赵公公低声道:“这次和亲,太子殿下要亲自送新娘至幽州。”
许昭昭蹙着眉头,“这是何意?这等小事,也需殿下亲自出马,他不是马上要大婚吗?”
赵公公说:“听说殿下主动请辞的,陛下允了,放心,陛下都安排好了,绝不会扰乱和亲。”
许昭昭看皇上是故意先斩后奏,让赵公公过来通报。
她点头,表示知道。
赵公公有深意地笑说:“奴才还是希望公主能留在京城。”
许昭昭笑笑不语,要赏赐他些东西,他摇头拒绝。
赵公公话中有话,许昭昭也懒得猜了,看着外面飘起了雪。
大楚的冬天是湿冷湿冷的,即便下雪,也很难积雪。
京城阴森湿冷,这让她想起了辽金的冬天。
辽金的冬天会积雪,白茫茫大地。
她会拉着顾江离到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
幼稚的让他站在树下,她会踢大树,让雪落下来。
少年眉眼如画,雪落纷纷的那一刻。
他冲她一笑,会拂过她头上的雪花。
会将手套脱下来,递给她一只。
她不要。
他笑说:“各人一只,这样我们就是一双,你知道什么叫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她摇头不知,只觉得他说学问的样子很好看。
少年握住她的手,“就像我们这样,白头偕老。”
雪落在他们的头上,真像相伴白了头。
此时,许昭昭踏出房门,吹着寒风,伸出手,去接住南方的雪花。
很快,雪花在她的掌心,凝成了水,从指缝里滑落。
一颗颗晶莹剔透,恍若泪珠。
回不去的过去,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昭昭?”
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她转头一看,见到儒雅翩翩走来的顾江离。
他一笑,犹如三月融融春光。
第13章
顾江离看她被冻通红的手,要抓她的手,被她轻巧避开了,见她捧着手炉。
“明日我要送云素和亲,会去燕州,想要我带什么东西给你?吃的,用的都可以。”
许昭昭微笑道:“多谢殿下。”
顾江离愧疚于昨日她的生辰,甩了脸色,今夜就要启辰,想着她之前想回燕州,还是忍不住过来瞧她。
“你想要什么?”
许昭昭道:“快过年了,提前祝殿下新年快乐。”
“待我回来,我就娶你过门,今年我们一起守岁。”顾江离见她没生气,语气也轻松许多。
许昭昭沉默。
顾江离道:“昭昭,皇宫之内,你和我很多事没得选,我娘深受父皇宠爱又如何,我还不是被送到敌国去当质子,受尽白眼。放心,我不会让你遭遇那些。”
许昭昭抱紧手炉,垂下眸子,极力不让自己情绪外露。
顾江离脱下大氅,盖在她的身上。
“别再生我气了,我是太子,对你许诺过不让大楚再山河破碎。如今我需要仰仗苏梦瑶家族的势力,你能体谅我吧。在我心中,你是最重要的人。”
许昭昭依然沉默。
顾江离端起她的下颚,看到她眼眶红了,牙齿咬着嘴唇,“昭昭,你怎么了?”
“殿下也是昭昭很重要的人。”许昭昭挤出微笑。
顾江离用衣袖擦拭她的眼角,“傻丫头,瞒着你定亲是我的不是,未来,我会补偿你。”
他哄着许昭昭,“你别再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好。”许昭昭深吸一口气,逼回眼泪,依然是笑。
不多时,宫里嬷嬷进来,要给和亲公主梳妆打扮。
顾江离便退了出去,在大堂里等待着。
这一夜,许昭昭未睡,换衣上妆。
待一切准备妥当后,由一个嬷嬷搀扶她上花团锦簇的马车。
顾江离困惑问道:“云素出嫁,公主怎么不出来送行?”
嬷嬷毕恭毕敬回答:“公主昨夜一宿未眠,和亲公主打扮时她犯困意便歇下了。”
顾江离想起昨夜,与许昭昭站到深夜,聊起往事。
他也近乎一宿未睡,便笑道:“也好,怕她见了不舍,启程吧,大清早的,不要扰民,等出了京城再奏乐。”
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出了京城,吹拉弹唱起来,一路向北。
许昭昭从车窗外,望着逐步远去的红色围墙,还能看到在前面引路骑马少年。
顾江离似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
许昭昭避开,戴上了红盖头。
顾江离骑着马,行到马车边,“云素,我们得快点到幽州,你公主还在京城等我回去。”
许昭昭不方便回答,嬷嬷代替回答,一切听从太子殿下吩咐。
顾江离凝视着车窗里的身影,忽然笑道:
“昭昭穿嫁衣,肯定比你好看。”
许昭昭闻言,低下头去,惹得顾江离更加开怀。
行路很急,除了驿站加点补给外,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留。
原本七天的行程,缩到五天。
幽州早听闻消息,已布置好了烟火、鲜花、彩带。
一时之间,万人空巷,纷纷聚集在城墙门外观望之。
大楚盛京送亲队伍与辽金的迎亲队伍汇合。
顾江离骑马上前,冲着迎亲队伍问道。
“逍遥王何在?和亲新娘到了。”
“草原民族生在马背上,公主既来和亲,自然得入乡随俗,舍车上马。”
话音刚落,两边铁骑队伍,自动让开一条道。
只见到一位意气风发穿着异族服装的青年骑着汗血宝马,气定神闲过来。
顾江离眯起眼睛,想起他离开辽金的京都。
萧毅关是近三年来,辽王非常重视的王子,为人桀骜不驯。
顾江离冷着脸道:“和亲公主生长在大楚,不会骑马,请勿强人所难?”
“不会骑马,本王可以教啊!请公主下马!”萧毅关目光紧紧盯着马车。
顾江离看不上他们这等蛮夷,不愿意退让。
本是大喜之日,两朝却因习俗,争论不休。
再发展下去,很有可能要兵戎相见。
嬷嬷急忙上前,喊道:“公主同意骑马。”
一位宫女将许昭昭扶下马车。
顾江离只觉寒风一阵,萧毅关的马掠过他的身边,再见他长鞭一甩,卷过了许昭昭的腰身。
许昭昭稳稳坐在马背上,被萧毅关圈在怀中。
他马鞭一甩,呵斥道:“走!”
萧毅关的马在经过顾江离的身旁时,红盖头被寒风拂落,露出一张清丽艳冶的容颜。
一瞬间,两马擦身而过。
顾江离瞳孔地震,心头排山倒海,身体猛地绷直,喃喃道:“昭昭?!”
怎么可能?
第14章
许昭昭的视线掠过萧毅关的肩头,与顾江离视线碰撞。
顾江离只觉天崩地裂,脑子凌乱,还不知发生什么,本能扬鞭去追。
却被侍卫拦住了。
顾江离长鞭一甩,也不其他人劝阻,骑马去追。
见人追来,萧毅关的胳膊圈住许昭昭,笑道:“我们终于再见面了,盗猎贼。”
许昭昭本来还怀有侥幸心理。
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没想到真是他。
“你是故意把容颜画得抽象,好让我认不出真面目。”
萧毅关真人与画像全部反着来,人高马大,容貌英俊不凡,风姿绰约。
许昭昭这次和亲之旅,福祸难料,叹道:“你要如何处置我?”
“娘子,今晚手下留情。”他凑到许昭昭的耳边,戏谑笑道。
萧毅关对许昭昭的印象太深刻了。
那天,他带着大灰狼上山狩猎。
突然听到大灰狼嚎叫。
等他过去,就看到一个瘦弱的少女拿着木棍毫不含糊要敲死他的宠物狼。
他的大灰狼中了陷阱。
他气极去夺木棍,她战术性后退跌倒。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他割断了藤条,让大灰狼自己复仇。
它报复咬向少女的脖子,本以为游戏结束了。
不想少女手更快,一块石头快狠准地敲上了狼的脑袋。
他见势不妙σσψ,正要出手,便见她扬了一抹尘土,辣了他的眼睛。
他何曾吃过这种亏,非得将这少女碎尸万段不可。
不想少女倏然唇角上扬,绽放一抹妖异的笑。
低头一看,他中了陷阱,被荆棘缠绕。
这荆棘有毒,能短暂麻痹人的身体。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少女动若狡兔,消失在丛林里。
这一切发生太快,快到他与她之间没开口说一句话。
这一切又过于深刻,在彼此大脑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和亲公主画像送到那一刻,他一眼就认出是她。
曾经千辛万苦寻她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在此时,后面传来急切的马蹄声,还有顾江离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许昭昭!停下来!为什么要骗我!许昭昭!”
萧毅关闻言,胳膊更用力地圈紧许昭昭的腰身,眸色沉沉,嘲讽道:
“娘子,看来你还挺抢手的。”
许昭昭已经掉到狼坑里,笑道:“能与王子相配的女人,岂能是泛泛之辈。”
萧毅关闻言,不禁哈哈大笑,“有道理。娘子,抱紧了,待会从马上摔下去,不死也残。”
一会儿,他松了禁锢许昭昭腰间的手,从马腹取出弓箭,朝着顾江离,射了出去。
许昭昭身体一个颠簸,还未来得及换住他的腰身。
人差点颠下马车,已先一步按住她的大腿。
下一刻将她的手环住他精壮的腰。
顾江离锲而不舍地追逐,第一支长箭,被他躲过。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准确落在他的马腿上,马儿滑行。
顾江离连人带马翻滚在草原上,他不顾伤痛,起身望着奔腾远去的许昭昭,依然在追。
步伐凌乱,胳膊已经血肉模糊。
顾江离怒声吼道:“许昭昭!你怎么可以骗我!你答应嫁给我的!”
“留下来!求你留下来!”
侍卫已经追上来,紧张护住他,要带他回去。
顾江离面色阴沉,眼中满是血腥,推开侍卫,“滚开!”
侍卫们团团围住顾江离,“皇上有旨,待逍遥王接走和亲公主后,送你回京,不得耽误。”
顾江离什么都听不进去,与侍卫大打出手。
可惜势单力薄,再加上失血过多,人晕倒在地。
侍卫们不敢耽误,送太子上马车。
许昭昭远远看到那辆载她过来的马车,如今送他归京。
不禁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许昭昭是被俘虏的小丫头,饿的面黄肌瘦,听到他们说大楚话,扑到那辆华贵的马车旁,求他救命。
那少年悲天悯人的目光,随手送了她一些干粮。
后来她怀着报恩,去到质子府。
两人相伴至今,恩已了,缘已尽。
等后无追兵,他降低马速,带着许昭昭领略北国风光。
天苍苍白茫茫,银妆包裹大地,无限北国风光。
他落马,伸出双臂,抱着许昭昭下马,顺势握住她的手。
他吹了一口哨,一匹大灰狼从远处疾驰而来。
他见到许昭昭时,竟然退了退,汗毛耸立,露出獠牙,又狐疑地望着主人。
萧毅关笑道:“开心吗?终于找到你的女主人了。”
大灰狼立刻变得温顺,不再有攻击性的举动,吐着舌头,像一条狗走到她身边。
许昭昭可以摸它的脑袋。
萧毅关道:“我查到你是大楚人时,你已随顾质子回到楚京。恰好辽金与大楚都厌烦打仗,意欲和亲。我好奇潜入楚京,见到了果真是你。”
许昭昭心中大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已过五年,大王心胸宽广,想必早已原谅昭昭当初的失礼吧。”
“你倒挺会扣高帽的,本王若不原谅你,你该当如何?”
许昭昭道:“那就没办法了,大王,和亲事关两邦友谊,不可小觑。若大王不喜,妾身会活得像空气,不给大王添乱。”
萧毅关没想到她这个回答,狐疑望她,“你不应该对本王施用美人计吗?本王会上钩的。”
许昭昭:“……”
第15章
顾江离从马上栽下,受了重伤,发着高烧,嘴里喃喃念叨着:“昭昭……昭昭!”
随行侍卫们不敢耽误,派大夫随行,果断送回京城。
顾江离再醒来时,已回到东宫,打了个激灵,扭头见到苏梦瑶端着汤药。
“殿下,您终于醒了?”近三日,苏梦瑶扮演贤良淑德的准太子妃。
一想到许昭昭走了,再没有人能与她争宠。
她更加用心守着殿下。
“昭昭呢?”顾江离猛地想起什么,猛地起身,身体跌跌撞撞。
苏梦瑶急忙扶着,“殿下,你身受重伤,不可莽撞……”
话未说完,已被顾江离用力推到一侧。
顾江离的伤口撕裂,鲜血漫染衣襟,还浑然未觉,只想第一时间冲到平安殿。
她说,是云素出嫁的!
一定是梦!
昭昭还在!
昭昭等他回来,娶她的!
顾江离一刻都不能等,冲向平安殿,看到宫殿大门敞开,内心升起一丝侥幸。
“昭昭!我回来了!”顾江离闯了进去,只看到两个打扫的小宫女。
冲到许昭昭的寝宫内,什么都没有。
衣柜、床上、书架上全部空空如也。
顾江离搜寻完所有房间,惊恐的发现,他寻不到许昭昭生活过的痕迹。
就连池塘,只剩下残花败叶,一片萧条寂寥。
“鲤鱼呢?这里曾经养过的鲤鱼呢?”顾江离发怒问道。
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回禀殿下,听说公主将鲤鱼放生了。”
“她怎么能这样狠心!”顾江离还回想起,和亲前一夜,她与他站在屋檐下聊着过去。
他说会娶她。
她笑而不语。
顾江离踉跄后退,胸口堵得慌,不禁“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两眼一黑,追上来的侍卫忙着搀扶他,再次将他送回东宫。
顾江离看到一派喜庆的东宫,红双喜,彩灯彩花球高高挂。
他猛然回忆起,许昭昭得知他定亲的那时悲伤的眼神。
是他故意视而不见,看她强颜欢笑说恭喜殿下。
顾江离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扯下红灯笼,所有喜庆的红物件。
“全部烧掉!”顾江离咬牙切齿道。
所有下人战战兢兢不知缘故,侍从小声问道:“殿下,这是您大婚需要的东西。”
“大婚?与谁成亲?”顾江离满眼猩红,“她走了,抛弃孤!”
侍从谄媚笑道:“怎么会,苏姑娘这些日子一直守着殿下呢,本担心殿下明日醒不过来,大婚要推迟呢,不想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今日苏醒,明日能正常成亲。”
说着,众下人跪地磕头,齐声恭喜太子殿下如愿迎娶太子妃。
顾江离这才想起苏梦瑶来。
这些日子的异常举动。
顾江离眯起眼睛,面色一沉,“去叫画师过来!”
画师心怀忐忑,将事情原委全部告诉顾江离,跪在地上。
“殿下,皇上有令,臣不得不从。”
顾江离不知还好,听到事情始末。
许昭昭主动请缨和亲。父皇知道他喜欢许昭昭,才立下这个赌约。
尽人事,听天命。
顾江离是这次和亲的主事人,竟无数次与真相擦肩而过。
他摊开画作,盛装淡抹的许昭昭跃然纸上,骨指泛白。
真相近在眼前。
有两次,后一次还是许昭昭亲自摊开画卷,却都被苏梦瑶阻止了。
顾江离明明对苏梦瑶说过,他会迎娶许昭昭当侧妃。
苏梦瑶答应,却背地里背刺他。
顾江离眸色深沉,指腹描摹着许昭昭的容颜,“昭昭,等等我,我一定会将你抢回来的。”
次日,东宫大婚。
苏家抬着十里红妆,风光嫁女。
苏梦瑶前阵子遭遇了一件不体面的事,被歹人掳到山野里。
还被有心人散布苏家千金被劫匪绑架,愿出资一千黄金寻找下落。
好在苏家人先一步找到她,之后发布说是掳走她的丫鬟。
丫鬟护主心切,苏家人才耗费千金寻人。
迫于苏家权势,这件事没掀起大风浪,却没寻到那个歹人。
苏梦瑶即将大婚,为避免节外生枝,只要暗暗吃下这个大亏。
一想到许昭昭已经嫁到塞外,再没办法与她争宠。
她会成为太子妃,皇后,乃至皇太后,世上最有权力的女人。
许昭昭算个屁,也配跟她争!
念及顾江离大病未痊愈,所以今日他未亲自迎亲。
可是,她做梦没想到,与她拜堂的是一只公鸡!
第16章
嬷嬷不敢说是太子安排的,安抚道:“殿下身体不适,已在房间等你。”
苏梦瑶心中略有不安,转念一想,许昭昭已解决了。
顾江离要巩固江山,未来得倚仗她爹,便安心下来。
礼毕后,苏梦瑶被送到房间。
果然见到太子殿下,她脸上掩饰不住欢悦,激动等着太子殿下挑盖头。
顾江离望着新娘子,脑海里浮现却是,马背上的许昭昭红盖头随风掀起的惊鸿一瞥。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的发香。
他曾与她五日在路上。
她盖着红盖头。
他骑着马儿。
只要越雷池一步,一切都能扭转。
他不信鬼神,却第一次祈祷之前发生的都是恶作剧,祈祷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
只要盖头下的是昭昭。
他愿意倾尽所有。
顾江离的手轻轻颤抖,掀开红盖头,“昭昭~”
露出一张娇媚的容颜,却不是他的昭昭。
“殿下。”苏梦瑶听到那个名字,心魂一震。
顾江离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张与昭昭没有一点相似的脸,眼底酸涩褪去,变得冰冷。
苏梦瑶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千娇百媚地唤他,“夫君。”
顾江离如梦初醒,猛地一下,将她拽起,撕裂她的嫁衣。
苏梦瑶吓坏了,本以为殿下要用强,干脆放弃挣扎。
不想顾江离卡住她的下颌,“你早知道昭昭要去和亲?所以千方百计阻止我知道?”
“没有!”苏梦瑶反驳道:“殿下不知,我如何得知?”
顾江离眯起眼睛,“真的不知?”
“真的不知!”苏梦瑶知道这时承认,只会激怒顾江离,“殿下,天下女人多得是……”
“啪!”顾江离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孤在你眼里很好骗吗?画师说你早看过画卷,你竟敢对孤睁着眼睛说瞎话。”
苏梦瑶叫苦不迭,想到他既然查到,索性道:“非妾身要瞒着殿下,是皇上!”
“事到如今,你还狡辩!”顾江离直接踹开她。
苏梦瑶身娇肉贵,如何禁得住这蛮力,身体撞到大门。
大门破裂,门外守着的下人们纷纷瞠目结舌。
侍从们见况,连忙支开人群。
苏梦瑶呕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地望着顾江离。
在她记忆里,顾江离是个谦谦君子,从来不乱发脾气,擅于隐忍。
“苏梦瑶,孤曾说过,必定立昭昭为侧妃,你当初是如何回答孤的?”
苏梦瑶被顾江离轻松拎起,他素白的手指,用力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窒息,双手双脚挣扎,哪里还有当新娘的欢喜与庄重。
顾江离松了手,她跌在地上,剧烈的咳嗽。
“你百般刁难她,说她毁了你的簪子,给你放孔明灯,要了她送孤的紫玉,孤都忍了!可你依然不容她!”
苏梦瑶不禁瞪大眼珠子,如同天打雷劈般惊醒,惶恐地望向他。
恍然回过神,她不禁哑然失笑。
她误以为自己将太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殿下,许昭昭离开你,真的是因为我吗?”
她不等顾江离回答,摇晃着身体,艰难地站起来。
“倘若殿下早知道,便知是殿下下令让她下冰冷的寒池捞簪子;
“殿下罚她抄《女德》,孔明灯明明是为她而放;
“明明是殿下瞧不起她的身世,当众羞辱她,让她百般难堪;
“让她伤心绝望的从来不是我,而是明知故纵的殿下啊!”
顾江离瞳孔一缩,胸口一窒,喉咙发腥,弯下腰,呕出一口心血。
“殿下,难怪她会选择离开你,因为你真不值得,退婚!”
苏梦瑶不能再留在东宫,转过身要走。
还没行两步,一把长剑从后背刺穿她的心窝。
苏梦瑶且来不及回头,只见到一张阴沉苍白的脸,喷出一口血来。
只听他说:“你错了,她属于我,迟早有一天,她会回到我身边。”
苏梦瑶的嘴巴如濒死的金鱼不断开阖着,留下悔恨的泪水。
她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他。
第17章
大楚京城发生巨变,许昭昭自然不会知道。
嫁给萧毅关后,日子与她预想中极大不同。
萧毅关对中原文化很感兴趣,带着她参观集市,看大楚与辽金的商贸圈。
里面的美食也琳琅满目。
萧毅关笑道:“娘子要吃什么,今日爷请客,不用跟爷客气。”
今天,萧毅关与她乔装打扮一番,以大楚百姓的模样,步入幽州。
在逍王府里,每天大鱼大肉,她想吃蔬菜了。
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萧毅关却上了心。
萧毅关特意带她来幽州玩耍,且改善伙食。
食香楼里,许昭昭点菜。
萧毅关笑道:“你怎么尽吃草啊,跟兔子一样好养活。”
许昭昭压低声音:“此言差矣,中华美食的精妙之处在于,能将草做的好吃,若有机会,我愿为大王下厨一二,保证令大王开开胃。”
“娘子,慎言,这可是大楚,得改称呼,你可以叫我夫君,郎君,或者我的名字也行。”
萧毅关看她说的煞有其事,想起他假装使团去确定她的身份时,到了大楚,也没吃到啥美味佳肴啊。
许昭昭耳根通红,生涩地开口道:“关郎……”
声音略带软糯,尾音似带钩子,勾得萧毅关心神荡漾。
本以为她是个性子泼辣的女子,不想这般温婉。
要不是见过她的狠辣,他八成会被她的外表欺骗过去了。
萧毅关故作翩翩公子,展开折扇,小声问道:“娘子,你刚刚是在对我施展美人计吗?”
几日相处下来,许昭昭算是摸清他的脾气,心思缜密嘴皮功夫了得,还特别厚脸皮。
总是喜欢戏弄她。
成亲当晚,他只是抱着她,说等她勾引。
许昭昭哪里会做这些事,闭着眼睛当他的抱枕,不理会他。
他真想要,她给就是了。
萧毅关察觉到她的僵硬,也没勉强她,笑着说:
“娘子,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许昭昭正要松口气,他就吻上她的唇。
他还师出有名地说:“我们得学会适应彼此的存在,你要觉得吃亏,可以吻回来。”
许昭昭:“……”
真是好话歹话都让他说了。
不过这种相处,许昭昭感受到极大的尊重,尤其知他洁身自好。
府衙内在她来之前,也无女仆。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他想找到当初在山上让他和大灰狼受伤的许昭昭!
他觉得只有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才配当他的娘子。
许昭昭很想问,你是受虐狂吗?
可,她没有虐人倾向啊!
吃完饭后,萧毅关听到逢幽州举办花灯节,猜谜赢花灯。
很适合未成亲的少男少女游玩的节日。
男子送花灯,女子送手帕。
萧毅关说:“我们去玩玩,看你σσψ能收到多少花灯,我能收到多少手帕。”
许昭昭了然,“带我出来吃饭是假,想来花灯节看美人吧?”
“胡说,谁能比我家娘子好看,你也太不自信了。”
这句坦诚的夸奖,又让许昭昭一阵面红耳赤。
她不是容易害羞之人,却依然招架不住萧毅关的彩虹屁。
花灯节,有个小小少年举着冰糖葫芦棍喊着叫卖,对萧毅关笑道:
“公子,你家娘子这么好看,买一串糖葫芦,甜到心坎里去。”
萧毅关听着喜乐,买了一串给她。
许昭昭道:“你自己吃,我方才吃饭吃太饱了,胃里没地方。”
“糖葫芦里是山楂,促消化的,待会还要走好一会儿路,你吃的都是草,走两步路就消化完了。”
许昭昭:“……”
只好拿着冰糖葫芦啃,他不在乎女子吃食礼仪高雅与否。
许昭昭咀嚼着糖葫芦,发现很多姑娘瞧过来,看着萧毅关正在大采购。
跟着他们的两个仆人手里拿满了。
许昭昭想要劝他,有钱也不能如此败家。
他买到一只漂亮的灯笼,转身要献宝,不想跟一姑娘撞了个满怀。
那姑娘正欲要骂,生生改口道:“公子,你可有婚……”配?
话还没说完,萧毅关推开手,姑娘跌倒在地,竟见这男子护着花灯,对她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她咬着牙愤愤道:“本小姐难道还比不上你手里的那盏破灯?”
萧毅关径自走向许昭昭,献宝似地问她:“怎么样,好看吗?”
许昭昭看向他身后的女子。
萧毅关回头看到好好的姑娘怎么坐在地上,好奇问道:“你认识?”
“难道不是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啊!娘子你看这灯笼好看吧,送你的。”萧毅关说完就伸手。
许昭昭接过灯笼,又看他摊着左手,似索要东西。
便将冰糖葫芦给他。
萧毅关道:“我不要这个,手帕!”
许昭昭想到什么,噗呲笑了,“抱歉,没帕子,回去给你。”
“你明明带了。”
“我用过的。”
“用过的才好啊。”
许昭昭就是不给。
“不给就不给,用别的东西偿。”萧毅关瞧她吃冰糖葫芦,红唇垂涎欲滴,泛着润光。
萧毅关绽开折扇,俯下头去,含上她的娇唇,舌头描摹过她的唇边。
许昭昭的脸唰的一下通红,等反应过来要推开他,他先一步离开。
萧毅关舔了舔唇,心满意足地说:“果然很甜。”
第18章
看他这般不成体统,许昭昭狠狠地剐了他一眼。
灯火缱绻的花灯街中,她面红双眸湿润,竟生出千娇百媚之姿。
萧毅关心生意动,握住她的手,唯恐她又消失一般。
“娘子……”他声音微暗哑,许昭昭瞧他不对劲,又听他笑说:“我们去猜灯谜。”
许昭昭没挣他的手。
跟在后面的云素瞧着乐,看得出许多姑娘想上前,都因萧毅关一句句“娘子”,全部止了春心。
原先以为公主郎君是个武大郎,心中百般难受,替公主不值。
大抵是预期太低了,真见到萧毅关时,与想象大相径庭。
竟真是个如意郎君。
近段时间,看两位小夫妻相处,她觉得公主否极泰来,甚好甚好!
许昭昭本以为萧毅关四肢发达,没想到他的头脑也不错。
花灯节上最难的字谜,竟被他猜出来,赢下了最贵的一盏琉璃灯。
萧毅关送于她,且好不谦虚地说:“娘子,今晚夫君可给你涨脸没?”
许昭昭手里拿着一盏又一盏灯,笑道:“谢谢关郎。”
“只用说的?”萧毅关凑到她面前。
许昭昭将一颗冰糖葫芦塞他嘴里,“行了吧。”
萧毅关看她耍赖,笑道:“我们去挂灯祈福。”
赢了灯,还得挂灯。
灯是挂在一面墙体上,上面钳好钉子,灯挂得越高,来年福气越大。
挂灯笼不许借助于攀爬工具,各凭本事。
普通高度都已被占满了。
唯有最高一层与最低一层是空的。
若挂在最低一层,容易被人踢翻,基本不挂灯笼。
许昭昭与萧毅关来的迟,除了顶级好位子,其他无空隙。
“这样你还要挂?”
萧毅关道:“你夫君就是冲着最高难度来的,祈祷年年有昭昭,岁岁更平安。”
话音刚落,萧毅关拿过赢来的灯笼,利用旁边的梧桐树借了一把脚力,一口气挂完成五盏灯笼。
姿态飒爽,飘逸少年气,稳稳落在她面前,笑着又要讨夸。
许昭昭也不禁愣了半晌,惊叹道:“真厉害。”
然后,他又伸出手,讨要礼物。
许昭昭道:“回去再给你。”
“何必那么复杂。”萧毅关目光闪烁,“我已帮娘子想好了礼物,不知娘子愿意给否?”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破布香囊。
许昭昭讶异,这香囊她曾找了很久。
如今想来,定是五年前,她与他交手时遗落的。
香囊意义特殊,是她娘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她接过香囊,发现里面还有东西,打开一看,竟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紫玉。
许昭昭观摩一二,瞪大眼睛,震惊道:“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萧毅关凑到许昭昭面前,爽朗笑道:“媳妇的东西,当然要物归原主了,喜欢吗?”
说完,他又伸出手来,“不知娘子,愿意送给我?”
虽不知其中缘由,却知他应该花费一番功夫。
后续才知,他偷偷跟着使团去楚京寻她,见她被苏梦瑶百般刁难,便使计对苏梦瑶多加“教育”!
大楚女子太注重名声,他便故意散播她被采花贼捉走,有人愿意出资千金寻她下落,毁她的名声。
只因为她是丞相之女,又是未来太子妃,效果不甚理想。
这件事后,大楚京城戒备森严,他无法二次出手,颇为遗憾。
好在他取回她的紫玉,也算是不虚此行。
许昭昭听着瞠目结舌。
她苦心在慈恩寺求着开光的紫玉,被顾江离不屑一顾,送给苏梦瑶把玩。
而有人只因她一面之缘,替她出气,夺回她的心血。
许昭昭鼻头酸涩,苦笑道:“我何德何能?”
“因为我喜欢。”
“我并不如你想象的好。”
“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萧毅关行事说话,基本不拐弯抹角。
许昭昭原先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好像被眼前的人一针一线缝合好了。
她先前一步,将紫玉系在他的腰间束带上,素手环过他的腰身,凑到他耳畔边。
“此心昭昭,定不负相思意。”
萧毅关欢喜,用力搂住她,胸腔发出的笑声与她的心跳共振。
“等不到你对我施展美人计了,瞧我这美男计,效果也不错吧。”
许昭昭:“……”
第19章
东宫大婚次日,便办葬礼。
顾江离始终未曾露面。
众人寻遍东宫,依不见踪影。
只有亲信知他此时身处平安殿内。
他去到她曾罚抄写的书房,捧着她抄写过的《女德》,一字一字看。
当初,看似在督促。
其实,她将的笔迹一一珍藏。
本打算在成亲当晚,他一一对她坦白,倾诉衷情,给她惊喜。
然然,全部化作虚无。
顾江离一直在思考,他究竟哪里做错了?
自他成为太子,根基不稳。
他若对她好,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他的母妃就是这样死的。
他需要一个靶子,背景强大的苏梦瑶是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他相信,她能理解的。
所谓的他相信,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顾江离抱着她的笔迹,“昭昭,你说过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
可他忘记是他先欺骗,先抛弃的。
他不甘心,要将平安殿恢复原状。
将平安殿烘得暖暖的,又重新买来鲤鱼,被褥茶杯都与她使用过的一模一样。
皇帝踏入平安殿的时候,见到顾江离正在喂鲤鱼。
有一刹那,他误以为看到是许昭昭。
“闹够了没有?”皇帝看着这个儿子,恨铁不成钢,“苏梦瑶死后,丞相连同一干言官弹劾你,说你没资格当太子。
“昭昭身在辽金,为两国建邦,还记得她的夙愿吗?你这般消沉,可对得起她的良苦用心?”
顾江离想起她曾说过,愿天下再无战火,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可住。
手指冰冷。
“父皇,你为什么瞒着我?”
皇帝道:“因为你太弱了,正如朕护不住你母妃,你也未能护得住她,对她太好,她会被针对,对她不好,她会伤心。”
一语道破他如今的困境。
皇帝又说:“朕知道你的心意,曾三番两次为你争取机会,准备了两个新娘,结果呢?”
顾江离呼吸一凝,苦笑道:“父皇,为什么要招我回来,曾经我以为回来后,我能给她最好的东西,如今,我后悔了。”
如果他不回来,他与她只是普通人。
日子虽然清贫些,他们会相依为命,不离不弃,当一生一世一双人。
皇帝愤道:“瞧你这点出息,你若不想当太子,那就走吧。”
“不,我要当。”顾江离失了她,还保不住太子之位,成不了皇帝,以后怎么将她抢回来。
皇帝看他冰冷的目光,知他已想通了,亦成长了。
顾江离一改之前的颓废,上了早朝,面对丞相的弹劾,已经做出应对之策。
依然封苏梦瑶为太子妃,并且许诺不再另娶正妻,保证丞相家族的利益。
丞相最终看到他的诚意,又与他站在统一战线。
五年后,他如愿登上帝位。
顾江离空置后宫,世人都说他爱惨了太子妃。
上位第二年,丞相家族因通敌卖国而诛杀九族。
这些年来,他一直派人细心打理平安殿,始终保持如新。
顾江离喜欢坐在池水廊榭旁,投喂鲤鱼,就像她还在他身边。
第三年,他彻底稳定住了朝堂局势,目光瞄向辽金。
他发了一张请柬,特邀辽金可汗与昭明公主入楚京,共度中秋。
八年时光,他马不停蹄,就是想要将昭昭抢回来。
这些年,他派了无数细作,潜入辽金,了解昭昭近况。
待知萧毅关宠她爱她,他心如刀绞。
他明白,这是嫉妒。
若知她过得不好,他会内疚。
若知她过得很好,他会妒忌。
他生活在日日夜夜的思念中,随着辽金使团一步步靠近,他焦灼得夜不成寐。
他迫切想要见到他的昭昭,告诉她,他现在可以迎回她。
可以保护她,给她无上的宠爱。
他们可以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顾江离要带她回到平安殿,告诉她,他没有变。
唯一可惜的是,她送给他的那块紫玉,他找不到了。
没关系,他不计成本,耗费了许多紫玉,终于做出一块一模一样的,并拿到慈恩寺开光。
他要用紫玉,对她证明,一切来得及,一切回得去。
他已不将萧毅关放在眼里了。
待辽金使臣抵达那天,他特意提前了一个时辰,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因为他想要在第一时间,见到许昭昭。
他的昭昭!
不想辽金使臣到了。
他再次见到萧毅关,却未见到许昭昭。
顾江离脸色煞白,“昭昭呢?”
萧毅关见他这般,不禁露出玩味的笑容,“内子身体不适长途奔波,特请我向陛下告喜。”
“她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舒服?”
萧毅关笑道:“无大碍,只是又怀孕了。”
又怀孕!顾江离知晓她三年前诞下一子。
他并不认为那是她心甘情愿的,只是迫于身份,不得已为之。
萧毅关仿佛没到他的狼狈,继续道:“生孩子太辛苦,我本不欲她再生。
“她说还想要个闺女,我拗不过她,只好如她所愿,这一胎结束后,无论是男是女,我都不愿她再生了。”
表面是责怪,掩饰不住他的炫耀之心。
顾江离还想说什么时,看到萧毅关故意显摆腰间紫色玉佩。
他还说,这是她亲手帮他戴上的,不禁轻蔑地笑了。
顾江离再看自己腰间的,假的就是假的。
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当众便呕了血。
第20章
飞鸽传书,许昭昭会提前临盆的消息传到萧毅关手中。
他也没等到顾江离醒来,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回辽金王宫。
他没法不紧张,上一次许昭昭生下儿子时,直接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不光顾江离在辽金安插细作,他同样也在楚京暗插不少暗线。
顾江离不再娶正妻,不充盈后宫,当了皇帝,还孑然一身。
可见,他念昭昭之心未死。
尤其登帝第三年,他胆敢发请柬,特邀他与昭昭去楚京。
说明他已按捺不住狼子野心,要与他抢娘子。
特邀请柬已到,两国贸易良好。
顾江离登基,于情于理,他都要去楚京一趟。
这一次去,见到顾江离的偏执,萧毅关的心情更加不好。
知晓他倘若还继续留下,会陷入新的危机。
恰好许昭昭生产提前,他有了借口,安排好其他使者,孤身先回辽金。
他踏入王宫,直接要闯入寝宫内室。
经过上一次,无人敢拦他。
许昭昭见到萧毅关风尘仆仆的出现,也满是惊愕,额头全是虚汗。
萧毅关握住她的手,“娘子,我回来了。”
许昭昭眼眶通红,疼得没办法说话,看到男人回来,她内心却是松了口气。
萧毅关替她擦汗,心疼道:“以后,别再生了!”
还对着她的肚子说:“闺女,快点出来,别再折磨你娘了,心疼一下你娘与你爹吧!”
不知是不是孩子听到了,看到脑袋。
不一会儿,孩子出来。
云素赶紧抱着孩子,笑道:“恭喜公主、大王,是个王子。”
萧毅关垮下脸来,“怎么是个王子?不是千金吗?”
这句话一落地,孩子“哇”的一下,嚎啕大哭。
哪有孩子刚出生就遭父亲嫌弃的。
云素让许昭昭看了几眼孩子。
萧毅关叫人把孩子抱出去,别打扰到许昭昭休息。
轻轻地搂她入怀,吻着她的额头,轻声道:
“昭昭,你要喜欢女孩,以后抱养一个,反正你不准再生了。
“你一生孩子,我心惊肉跳,比上战场还难受。”
许昭昭虚弱笑道:“听你的。”
不曾想,她月子尚未出,边疆传来急报,说幽州那边商贸紧张,大楚那边大军押境,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萧毅关收到一份密报,是顾江离送来的。
八年前,大楚为了与辽金议和,把昭明公主下嫁。
如今大楚实力已今非昔比。
他的要求非常简单,归还许昭昭。
令萧毅关更气愤的是,他竟斩了辽金的使臣,把头颅送过来挑衅。
辽金愤怒,认为大楚欺人太甚。
许昭昭得知原委,赶忙安抚萧毅关,切勿冲动行事。
萧毅关震惊望着她,“你想回去,回到他身边?”
许昭昭脸色一沉,“你把我当什么?”
萧毅关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忙着赔不是,抱着许昭昭,“娘子,我错了,若是打仗,打就是了,我绝不会卖妻求荣!我们辽金男儿最不缺就是血性。”
许昭昭靠在他怀里,“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这个道理我是懂的,你先准备σσψ一二,显示决心,在开战之前,先让我同他面谈一次。”
萧毅关担忧道:“你不知他对你的执念。”
许昭昭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尖,轻吻他的唇,“相信我,若是能劝服他,不必大动干戈,对两国百姓是好事。”
萧毅关依然不放心。
许昭昭笑道:“见面地点就选在幽州,我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不会抛下他们的。”
这天晚上,许昭昭对他使了美人计,“关郎,我很喜欢你。”
他是金刚,也被这话弄得浑身发软。
许昭昭飞鸽传书给萧毅关。
时隔八年,他再次看到许昭昭的字迹,情绪激动不已。
她将在幽州与他见面,他想也没想的答应了。
只要见到她,他就有办法将她带回来,后宫只为她存在。
如今他大权在握,替她换一个身份,不成问题。
他发誓,要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收集给她。
他要对她诉衷情,八年来,他每夜梦中与她见面,他励精图治给她一个富强的大楚王朝。
顾江离情绪激动,有太多的话要说。
真见到她那一刻,他嘴唇颤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第21章
两人相约于幽州的食香楼。
顾江离早已肃清食香楼,早两个时辰过来,因是冬天,屋内放置了许多炭火。
他不想冷着昭昭。
见到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门口处,从车上下来一位姑娘,眉目如画,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少妇的妩媚。
她摊开双手,将一奶娃娃抱着落地,她抬头便看到顾江离,报以亲切的微笑,继而牵着奶娃娃上了楼。
人未至,声先到。
孩童奶声奶气地问:“阿姆,楼上的叔叔是谁?”
许昭昭笑道:“阿姆曾经很喜欢的人。”
孩童倒抽一口凉气,“父王知道吗?”
“当然。”许昭昭含笑点头。
听到他们两的对话,顾江离身体一怔,望着她徐徐走来,孩童好奇地打量着顾江离。
他看着垮下脸来,替父王捏了一把汗,小身板挡在母亲前面,抬起下巴。
“阿姆是我的,不许跟我抢!”
许昭昭拍着他的脑袋,故作严肃道:“阿姆教过你,要怎样?”
孩童板着脸,不情不愿道:“叔叔,对不起。叔叔好!”
顾江离看着孩童的眉眼,很像昭昭,也有萧毅关的影子。
还未等他开口,许昭昭福了福身体,“昭昭见过陛下。”
顾江离心中一痛,千言万语都凝在喉咙里,“昭昭……”
许昭昭笑了,站在窗前,俯视幽州冬景,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
桌上煮着温酒,吃着火锅,许昭昭先聊起陈年旧事。
“二十一年前,幽州大败,百姓流离失所,也是在这么一个冬天,昭昭家破人亡,只能到处流浪,父亲被活活饿死,母亲被人捋走受辱致死,我因年岁尚小被卖到辽金当俘虏。”
“我不甘,一直想逃,小小年纪又能做什么,只能跟恶狗抢食吃,就在我快死的时候,我见到了陛下,就像天降的神仙,你赠于我干粮,后来我才知你是大楚送来辽金的质子。”
“后来我就想尽办法,进入质子府,一为混口饭吃,二为报恩,三是在这乱世有个念想,希望有早一日能归大楚。未曾想念想成真,先帝没有放弃陛下,陛下如愿归国。
“陛下答应过昭昭,会当个好皇帝,让大楚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战火之殇,陛下能保护子孙不再受制于人,也不要让无数个昭昭家破人亡。”
顾江离道:“昭昭,你知道我要什么,我一直在等你归来。”
在她面前,他不称自己为朕。
许昭昭笑了:“陛下不是在等我,而是我在等陛下。”
“陛下可知我的大儿子叫什么名字。”
顾江离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孩童屁颠屁颠回来,咀嚼着一羊肉串,笑着说:“叔叔,我叫萧不离,不离不弃的不离,我弟弟叫不弃。”
顾江离猛地一震,抬眼望着许昭昭,只听她说道:
“陛下,你若因昭昭再燃战火,乃是侮辱先帝友邦之策,昭昭和亲失败,愿以身殉国。”
“若陛下怜惜天下百姓,请延续先帝国策,以商贸建交,互惠互利,造福苍生。”
许昭昭走到他身旁,解开身上雪白的狐狸毛大氅,披在顾江离的肩上,温柔笑着。
“天冷,望陛下保重龙体,继续造福大楚千千万万的昭昭。”
顾江离与许昭昭静静地望着彼此。
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存在了。
一生太短,一瞬很长。
顾江离红了眼眶,喉咙哽塞住,缓缓闭上眼睛,低声道:“对不起……”
许昭昭怔住,又听他道:“走吧。”
她牵起萧不离的手,萧不离奶声奶气地说:“叔叔再见。”
见他们两人款款下楼,徐徐离去。
顾江离闻着她身上的气息,眼眶酸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昭昭的马车驰离幽州。
萧毅关在城外等候,迎上他们,解开大氅,将她包裹在内,又抱起萧不离。
顾江离望着漫天白雪,心口绞痛。
昭昭之心,昭然若揭。
他若要当个好皇帝,注定不能成为好情人。
昭昭欺骗他、割舍他,亦成全他。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甘心,想博个机会,亦或再见她一面。
可真将百姓拖入水生火热中,他既得不到昭昭,又失了民心。
顾江离眸中的情动已褪去,孤独站在高处,淡声道:“撤兵。”
她给他足够多了。
这一次,换他成全她。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活得比许昭昭久,生不能当夫妻,死后要与她同眠,许她来生!
愿来生你我身处盛世,甘于平凡,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已完结)